

办案不仅要救急,更要暖心

罗慧和同事前往小可家中回访。
在罗慧心里,未检工作的句号从来不是写在法律文书上的。她的“细”,是总想着熨平孩子心里的褶皱。
曾经,五岁的小可在都江堰拥有一个热闹的家,但2020年的一场刑事案件夺走了母亲,父亲服刑,她成了“事实孤儿”。“原来多活泼的孩子,”面对罗慧的轻声询问,外婆眼眶发红:“现在整日默不作声。”
案件发生后,小可只能跟着年迈多病的外公外婆过活,老两口收入微薄,连孩子的学费都犯愁。“得把孩子往亮处牵一牵。”依托川渝检察协作,两地检察院迅速联动,同年11月,一笔7万元的司法救助金打到了外婆的账户。
按说案子到这里可以画句号了,可罗慧翻开小可的心理评估报告,每一行记录都在提醒她:孩子的心还在往下坠。
“办案不仅要救急,还要暖心。”罗慧拿出了她那股“水磨功夫”,和同事埋头研究出一套“司法救助+社会帮扶”的长远方案。她们第一时间联系都江堰市检察院,敲定跨区域的帮扶路径。
此外,两地检察机关还发动干警和社会爱心人士,为小可设立了爱心教育基金,并定期邀请未检检察官和心理咨询师给孩子进行心理抚慰、情感疏导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从前总缩在外婆身后、不敢抬头说话的小姑娘,慢慢愿意开口,再后来,会在电话里,小声地跟“罗阿姨”说出那声谢谢。
听到这,罗慧轻轻点了点头,抿了抿嘴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未检办案,就是别人觉得‘够了’的时候,自己再悄悄问一句:孩子真的好了吗?”她说这话时,声音轻柔。
家长松了手,法律就要伸手

2025年3月6日,罗慧将家庭教育课堂搬进法庭。
罗慧的“细”,不仅体现在孩子身上,也用在那些“教育缺位”的家长身上,她说,“不是要追责,而是要补位。”
2025年初,罗慧梳理多起涉未成年人案件后,发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现象——涉罪未成年人的家庭教育普遍缺位。
她试着拨通一位涉案少年父亲的电话,刚提到“家庭教育指导”,对方就不耐烦地打断:“检察官,钱我也赔了,人我也道歉了,还要怎样!”语气里的抵触和敷衍让罗慧沉默。
“太忙了没空管”“不懂怎么管”,每一句借口背后,都是一个孩子在独自面对成长的暗流。“家长松了手,法律就得轻轻牵一把。”她决定:要把家长们“请进法庭”,用一场“沉浸式”家庭教育指导让他们在家庭教育中“归位”。
几天后,她邀请区妇联、区法院相关人员共同参与,将三组家庭请进法院审判庭旁听。当公诉人宣读起诉书、播放犯罪监控视频时,旁听席上的家长们坐不住了——一名父亲内疚地低下了头:“这些孩子都是年少辍学、家庭教育缺失才走上犯罪道路。我们这些家长平时忙着挣钱,疏于管教,都是我们的错。”
“与其在案发后亡羊补牢,不如在源头处多扶孩子一把,多往前迈半步,孩子就能少摔跟头。”罗慧用这份“细心”,就藏在这半步里。
普法,得放慢步子听孩子说

2025年8月,罗慧对涉案未成年人进行帮教。
罗慧的“细”,还体现在她对普法效果的极致追求上。
以往传统法治课堂常常是检察官单向宣讲,不少学生难以集中注意力。望着台下略显倦怠的孩子们,罗慧陷入思考:“讲课者在台上尽心尽力讲解,内容却很难真正走进学生心里,这样的普法效果有限。”
偶然的一天,罗慧路过学校门口的小卖部,看见一群学生挤在柜台前,踮着脚、兴致勃勃地抢拆文具盲盒,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:既然孩子们喜欢“盲盒”,为什么不能当“赶潮流的人”?既然孩子们不敢当面说,那就让他们写下来、投进去!
2026年3月,两江金溪中学。
课间铃声一响,罗慧和团队成员抱着一个粉色的“声音盲盒”箱子走到操场边支好。一开始,孩子们围过来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没人先动。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犹豫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,塞了进去,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十分钟后,盒子里塞满了各色纸条。有的折成星星,有的团成一团,有的写得密密麻麻,有的只有一行字。
“同学总给我起难听的外号,怎么办?”“我把自己原创的画发在网上,却被别人盗用,怎么办?”罗慧和同事仔仔细细地阅读了纸条,同事走上台,坚定地给予回应,“被起外号后,你可以严肃地告诉对方你不喜欢这样;如果解决不了,可以找老师、找家长,也可以随时找我们。”“如果遇到著作权被侵犯的情况,随时可以来找检察官,我们一定会守护好你的合法权益。”
有人问:“费这么大劲,值吗?”她认真地说:“普法不是演给别人看的。孩子听不进去,就是我们没做到位。”
“护苗更须众人力,春风化雨无尽时。”从检多年,罗慧初心不变。她说,未检工作更多的是细水长流,像绣娘穿针,哪怕线再细,也要一针一针缝得扎实。从帮教80名罪错未成年人到推动建立家庭教育指导联动机制,从“声音盲盒”到“沉浸式”法治课堂,她愿做一滴细细的雨,落在泥土里,不声不响地润着那些正在拔节的春苗。